第二十九章 小组

    他很快又想到另一个问题：这个案子涉及到日军司令部的机密，如此重要又如此机密的案子，日本人为什么自己不做调查，却把他一个中国人找来？不对，文件夹里的这份报告表明，特高课已经做了初步调查，那么，他们为什么还要把他找来呢？

    他们为什么挑上他呢？难道他们已经知道了他的身份？

    不可能啊，八年多了，他从未与任何人联络过，他甚至认为可能连哈尔滨地下党都把他忘记了，日本人又怎么会知道他的身份呢？

    在打开文件夹的一瞬间，刘星野的脑子里闪过无数的念头，但是，他马上冷静了下来，他知道现在不是想这些问题的时候，狡猾的松本正在看着他呢。

    刘星野把文件夹合上，放在身体一侧。

    松本有点幸灾乐祸地看着刘星野脸上露出的那种吃惊的表情。他是一个喜欢掌控全局的人，尤其喜欢看到别人被他耍弄时的表情，这让他体会到猫捉老鼠的乐趣。不过，他没有想到仅仅两天后，他和刘星野的位置就发生了互换，刘星野成了那个掌控全局的人，而他则成了那只被戏弄的老鼠。

    这会儿，让松本有点意外的是，刘星野居然那么快就恢复了平静，而且没有提出什么问题。

    这个年轻人有着很强的自控能力，松本在心里对刘星野做着判断。

    “刘桑，你有什么问题想问吗？”松本问道。

    刘星野稳住心神。“松本课长，你刚才说由我负责侦破此案？”

    “是的，我是这么说的。”

    刘星野沉吟了一下。“此案关系重大，涉及到司令部的重要部门，课长阁下，你确定此案真的由我这个满洲的警察来负责调查吗？”

    “这一点请你放心，这是田烟机关长做出的决定。”

    “可是我才疏学浅，恐难当此重任。”

    松本在喉咙里哈哈两声，听起来像是讥笑。

    “刘桑，从你的档案看，你是一个非常出色的警察，由你来负责调查这个案子再合适不过了，除非你档案里写的东西都是假的。”

    松本停下来，目光直视刘星野，想看看他会怎么反应。

    这个年轻人会承认那些案子不是他破获的吗？他会知难而退吗？

    不过，刘星野这会儿显得非常沉着。

    他问道：“课长阁下，既然决定由我来负责调查这个案子，请问我是否可以自己组织破案小组吗？”

    “不必了，调查小组已经组成了。这案子由你负责，他们两个人——”松本一指坐在沙发上的那两个年轻的军官，“——将协助你调查。你们两个过来。”

    那两个军官马上从沙发上站起来，走到桌前。

    “这两位是情报处的西村少尉和特高课的野岛少尉。严格意义上讲，他们是观察员，他们不会干预你的调查，只是协助、监督你的调查。”

    一个人调查，两个人监督，这叫什么调查小组？刘星野意识到这个调查从一开始就不太对劲。

    西村是个小个子，不到1米65，皮肤微白，身体微胖，一张圆脸上总挂着笑容。野岛跟西村正好相反，他是一个瘦高个，差不多和刘星野一样高，是日本人中少见的高个子。野岛虽然很瘦，但是非常结实，身子挺得像一根铁棍一样笔直。他皮肤黝黑，脸刮得铁青，目光锐利，表情严肃。

    刘星野向两人微微鞠了鞠躬，嘴里说：“初次见面，请多关照。”

    这两人也向刘星野微微鞠了鞠躬，嘴里说着同样的话。

    松本又指了指多田，继续说道：“你已经认识多田了，他是我的副官，也是你们调查小组的一员，负责给你们提供各种必要的支持，你们如果有什么事，都可以找他，他会想办法帮你们解决的。”

    刘星野向多田微微鞠躬：“多田君，请多关照。”

    多田还礼：“刘桑，请多关照。”

    “好了，刘桑，你已经认识了你的小组成员了，现在你还有什么问题要问吗？”松本问道。

    刘星野想，一共四个小组成员，三个日本人，一个中国人。而且，这三个日本人没有一个是自己挑选的，这怎么开展调查？

    不过，他暂时把这些念头都抛开，开始关注调查本身。

    他问道：“松本课长，请问我有多大权限？”

    “刘桑，请解释一下你的问题。”

    “此案涉及到司令部的敏感部门，请问我可以去现场吗？可以询问目击者，可以见嫌疑人吗？”

    “敏感的部门或办公室，你只有在提出申请并获得批准后才能前往，而且，必须在他们几位的陪伴下才行。另外，在那些敏感的部门或者办公室里，你什么都不能碰，只能看，不能动手。如果需要搜查的话，你可以提出要求，由他们几个来执行。除此之外，其他的程序和你平时办案子一样，你当然可以去现场，你也可以询问目击者和嫌疑人。我的回答够清楚吗？”

    “非常清楚。”

    “你还有什么问题吗？”

    刘星野想了一下。目前他对案情还不了解，现在就案子本身还提不出什么问题，只能在破案条件上提要求了。

    “请问课长阁下，此案是否有破案期限？”

    “有，当然有。”松本直视刘星野，一字一顿地说，“三天。”

    三……天！

    刘星野再次大吃一惊。“我没有听错吧，松本课长？只有三天时间？”

    “你没有听错，的确只有三天时间。”松本低头翻了翻桌上的日历，“今天是1月18日，两天后，也就是1月20日，不管调查进行到什么程度，你都要进行案情陈述。”

    松本抬起头，再次带着幸灾乐祸的心情看着刘星野。

    刘星野没有想到这么重大的一个案子，却只给他这么短的时间。

    三天！

    连证人都看不过来，基本材料都收集不全，更别提破案了。

    这案子的调查从一开始就不对劲，现在，刘星野更加确信这一点了。

    他很快让自己恢复了平静。

    日本人看来没想过要破案，难道他们已经破完了？

    如果已经破完了，他们为什么还要进行这个调查呢？

    如果没有破完，他们为什么只给他三天时间呢？

    这里面到底有什么内幕呢？

    刘星野能够成为神探，不仅仅是由于他有过人的推理能力，更重要的是，他是一个非常敏锐的人，在别人不注意的地方，他往往能够驻足停留。

    这件事的内幕到目前为止，在哈尔滨只有三个人知道，分别是特高课长松本彰二，K机关机关长田烟雄介和顾问官吉田光一，不过，到了第二天，刘星野成为第四个知道的人。

    其实，说知道并不准确，因为刘星野并不知道内幕是什么，他只是把内幕推断了出来。

    这会儿，听到松本说只给他三天时间破案，刘星野一开始吃惊，不过，现在他已经静下心来了。

    他平静地说：“明白了。”

    这让松本非常意外。他还以为这个年轻人会据理力争一番，为自己争取更多的时间，但是，惊讶的表情在刘星野脸上只是一闪而过，他很平静地接受了这个苛刻的条件。

    松本再次在心里说，这个年轻人的自控能力不是一般的强。

    “刘桑，你还有什么问题吗？”松本问。

    “暂时没有了。”

    “好了，你们可以离开了。”

    刘星野几个人转身就要离去。

    “刘桑，”松本在后面又叫住他。

    刘星野转过身来，看着他。

    “你的日语不错。”特高课长如是说。